2023 年，纽约一家律所在办一个案子：一名乘客起诉航空公司。其中一位律师用 ChatGPT 找判例，写进了交给联邦法院的文书。
对方律师查不到这些案子，法官也查不到。最后法院认定，其中 6 个判例根本不存在，连里面的引语都是编的。
最让我在意的是一个细节：他其实问过 ChatGPT，「这个案子是真的吗？」它答：「是的，这是一个真实的案子。」他又问，你给的其他几个是不是假的？它说：「不是，都是真的，在 LexisNexis、Westlaw 这些权威法律数据库里都查得到。」
那年 6 月，法官判两位律师和他们的律所共同罚款 5000 美元。法官的意思很清楚：用 AI 不是错，错在交出去之前没核对，被质疑之后还坚持。
这不是孤例。有人专门收集「法庭文书里出现 AI 编造内容」的案子，到今天已经记下两千多起。
另一件事更让人后背发凉。2024 年 1 月，香港一家跨国公司的财务职员，收到「英国总部首席财务官」发来的消息，说有一笔机密交易。他一开始是起了疑心的。后来对方拉他进了一个视频会议，「首席财务官」和几位「同事」都在，长相、声音都对得上，他就放下了疑虑，先后转出 15 笔，一共 2 亿港元。直到他向总部核实，才知道会上那些人是用 AI 伪造的。几个月后，英国工程公司奥雅纳证实，受害的就是它。
AI 是一根杠杆
这两件事里，上当的都不是糊涂人：一位是执业律师，一位是管钱的财务，甚至都起过疑心。他们缺的不是信息，信息多得很。缺的是在关键那一下，停下来问一句：这是真的吗？我凭什么信？
我越来越觉得：AI 时代，信息不再稀缺，判断才稀缺。
以前造一个假判例、一段假视频，要费很大力气；现在几乎不花钱。AI 给的答案又总是那么笃定、那么流畅、格式那么整齐，看着就像对的。人很容易松手，照单全收。
AI 是一根杠杆。判断对了，它放大的是成果；判断错了，它放大的是错误。还有一种更隐蔽的，我叫它「虚假的杠杆」：看起来效率高了十倍，一天干完一周的活，其实是在更快地做错的事。
网站里有一篇《杠杆》，讲清那段写得很直白：「杠杆也会放大坏事。支点不稳、方向错了，放大的就是错误。」「再深一层」里还有一句：「方向本身是错的时候，杠杆只会让你错得更快。」
下一代，更需要这种能力
今年 10 月，知乎热榜上有一条：一套海洋生物科普丛书，讲斑节对虾的那一册，封面和内页上的虾长着两个头。丛书的序言里自己写着，绝大多数图片是用 AI 绘图工具生成的。出版社随后通知全网下架、召回。
AI 画错一只虾不稀奇。让我在意的是，这张图一路印成了书、摆上了书架，中间没有人停下来问一句：虾怎么会有两个头？
我当时为这件事写过一篇挑科普书的文章，里面有一句话：孩子不会怀疑一张图。
我们这一代人，是先学会自己查、自己想，后来才有了 AI。下一代不一样：他们从小身边就有一个随时能问、什么都答得上来的东西。答案来得越容易，越难养成「再核一下」的习惯。
一个人没有判断力，不会甄别信息，不习惯独立思考，没有批判性思维，在今天是很危险的。他会被一段笃定的话、一张逼真的截图、一个人人都说能赚钱的项目带着走，而且有了 AI，走得更快。
解法不是不用 AI。我天天在用，也会一直用下去。解法是脑子里要有一套自己的框架，遇事能拿出来对一对。
芒格管这个叫「多元思维模型」。他常引用一句话：手里只有一把锤子的人，看什么都像钉子。他在 1994 年的一次演讲里说，从几门重要学科里各学几个最核心的模型，「大约八九十个重要模型，就能承担让你变得通达的九成工作」。
明辨Lab 的口号是：信息 × 认知 = 决策。AI 让「信息」这一项变多了，可多不等于真。它给得又多又快，哪些靠得住，它自己不保证，得你来审。「认知」这一项，更没有人能替你。中间还是个乘号：信息是假的，认知再好也会算错；认知是零，信息再多，结果也是零。
所以我做了一棵思维模型树
这就是明辨Lab · 思维模型树，目前收了 300 多个思维模型。我没有按学科排，而是按一次判断的顺序分成四步，名字取自《中庸》「博学之，审问之，慎思之，明辨之，笃行之」：
首页的四步，每一步回答一类问题；截图里的学习进度来自演示账号，下同。
审问，把信息看清；慎思，把道理想透；明辨，把选择做对；笃行，把事做成。新手从第一步走，遇到事从对应的那一步进。
每一步都是一棵树。越往上越深：树干是最基础的，往上是主枝、侧枝，树梢最深。每个模型是一片叶子：读过、会认、掌握，叶子会变色；该复习了，叶子会变成虚线。
「审问」这一步，正好对着 AI 时代最常遇到的问题，它分五个枝：信息从哪来、数字会骗人、大脑的捷径、看人看己、把问题问对。
格栅：9 门学科摆在一起
按四步走，解决的是「遇到事从哪进」。芒格说的「多元」，是另一个维度：同一批模型，还能按来自哪门学科摆开。网站里叫「博学 · 格栅」，一共 9 门：数学与概率、物理与工程、生物与进化、系统与复杂、心理学、修身与习惯、经济与博弈、哲学与思考、方法与工具。
学科分区：9 门学科各占一格，格内从下到上是树干到树梢。
关系图：模型不是一座座孤岛
格栅里还有一张关系图。每一篇的「再深一层」都列了几个相关模型，全部连起来，有一千多条线。点一个模型，就能看到它连着谁。
比如「确认偏误」：心里先有了答案，就只找支持它的证据。它连着 24 个模型，分布在 6 门学科里：可得性启发、眼见即为事实、理性障碍、批判性思维、科学方法、可证伪性、贝叶斯更新……
这才是「格栅」的意思：一个问题来了，不是只拿一把锤子，而是几个模型互相印证、互相补漏。
路线：从你眼下的处境进
不知道从哪读起，可以走路线。一条新手路线，把四步的树干从头走一遍；另外 10 条按场景排：看清问题、做出选择、识破偏差、应对不确定、看懂系统与长期……
和今天的话题最贴的是「识破偏差」：「怀疑自己被忽悠、被数据带偏时走这条：十二个最常见的思维陷阱，先识破再判断。」
一篇里有什么：拿《权威偏误》举例
每一篇都从一个真实故事讲起，而且先不告诉你结局。
《权威偏误》讲的是 1961 年耶鲁大学的米尔格拉姆实验：普通人当「出题人」，隔壁的人答错一题，就按一下电击按钮，电压从 15 伏一路加到 450 伏。每当有人犹豫，穿灰大褂的实验员只平静地说：实验要求你继续。
页面先问你：「实验前，精神科医生们预测会有多少人一直按到 450 伏。你猜实际有多少？」你得先选一个，才能往下看。
千分之一和 65%，差了几百倍。按到底的人并不残忍，只是对面站着一个看起来很权威的人。自己先猜过一次，这个数字就忘不掉了。接着是一张手绘结构图，和一句「记住它」：头衔是符号，不是证据。
再往下是识别题：换一个情境，看你能不能认出它。第一题就是很多家里都见过的场景：长辈刷到一个白大褂「营养学博士」推荐果粉的视频，看完就想下单。
讲清里有一句，我觉得放在今天特别合适：「听到权威的话，问一句：同样的话，换一个普通人说，我还信吗？」把「权威」换成「AI」也成立：同样的话，换一种不那么笃定的口气说，我还信吗？
一篇一共六段：一眼、故事、讲清、试一试、例子、再深一层。「再深一层」里讲机制、什么时候不适用、常见误用。我很看重「不适用」：权威偏误那篇就写了，火灾现场听消防员的、手术时听主刀医生的，这时一律怀疑反而会出事。懂一个模型，也要懂它的边界。
记得住：复习、今日一题、卡册
读完故事和讲清，识别题全对，再写下一条自己的心得，就算「掌握」。心得只有你自己看得到，不打分、不评判。
掌握之后，第 3、10、30 天，它会回到「到期复习」里，让你再认一道识别题。每天还有一道「今日一题」，1 分钟。掌握的模型收进卡册：正面是名字，先想它说的是什么，再翻过来看口诀、一句话和你自己当时写的心得。
每个故事，都能查到出处
AI 时代，最便宜的就是编出来的东西。所以这个网站先给自己定一条规矩：故事和例子都标出处，核对过的标「可查证」，目前有 1600 多条；为了讲清道理编的场景，明明白白标上「示意场景」，不冒充真事。
每篇底部都有「纠错 / 建议」：事实或出处有误、例子不贴切、讲得不清楚，都能直接告诉我。被采纳的勘误，会记在勘误墙上。
网站本身不做 AI 点评。判断要你自己下，心得要你自己写，这本来就是它想帮你练的东西。
遇到这些事，想起这几个模型
模型学了，要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刻想得起来。下面这几种情形，你多半都遇到过：
每一条都对应网站里的一篇，下面一行是那一篇的「记住它」。
先读这三篇，不用注册
网站有 9 篇精选，不用注册就能读完。和今天说的事最相关的三篇：
- 《杠杆》：阿基米德一个人，拉动了一艘装满乘客和货物的大船。先找支点，再谈用力。用 AI 之前，先确认支点稳不稳、方向对不对。
- 《理性障碍》：写出福尔摩斯的柯南·道尔，相信了两个女孩拍的仙女照片。聪明是马力，理性是方向盘。深度伪造骗过的，也常常是聪明人。
- 《能力圈》：1999 年，人人都说巴菲特老了，他一只网络股都不买。圈多大不要紧，边界在哪最要紧。AI 让每个人好像什么都能做两下，最容易模糊的，就是这条边界。
想先看芒格本人怎么用，就读精选里的《多元思维模型》：1884 年，200 万美元，怎么做出一家 150 年后值 2 万亿美元的饮料公司？
免费能读什么
一张图说清楚：
免费读的那几篇不打折：故事、结构图、识别题、再深一层，一样不少。运营上我是这样打算的：赞助能覆盖开支，就一直维护下去；覆盖不了，我也保证至少自费运营到 2027 年 12 月 31 日。万一哪天停运，会用邮件把全部模型内容和你的学习记录发给你，离线也能打开。
做这个网站，是想和你一起，把 AI 时代最需要的这项能力练出来：信息，看得更全、更真；认知，多装几个好用的思维框架；在生活和工作中一个接一个的岔路口，做出更好的选择。
AI 会替你查、替你写、替你算，越来越快。可最后拍板的那一下，还得是你自己。
网址：mind.mingbianlab.com，手机和电脑都能打开，精选的 9 篇不用注册。
信息 × 认知 = 决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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